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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EOPS 巧得很。
上次写到马赛小说Total Khéops 时,查了好久,起初以为书名中用的是埃及金字塔的khéops,最后才确认为一首歌名,方言里意为“彻底混乱”。
而今儿接到的比利时三人室内乐队恰恰叫做Khéops,用的是金字塔法老之意。。。
一对年轻夫妻:Marie素食,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而其夫则是土耳其血统,信仰伊斯兰教。被我问及他们将怎样为4岁和4个月大的两个儿子确立信仰时,回答说,他们有个很好的犹太朋友,其父亲是美国有名的拉比,曾为他们大些的儿子出生后八天实行了割礼(circoncision)。但是大儿子后来进入天主教学校学习,自然地接受了天主教,而幼年的仪式似乎并未对他起到宗教上的作用。而对于小儿子,他们考虑以后把各种信仰的朋友都汇聚起来给他举行一个特别的仪式,不强迫他接受某一种信仰,而是更从容地跟随自己的感受慢慢确立。他们认为所有的宗教在本质上都是相通的。于是便聊了下在中国的宗教现状。我向他们解释了“抬头三尺有神灵”的意思,Marie马上受到感动,连说“太美了,这会提升人们的精神。”
乐队的第三个人是他们的好友Ronald,起初被我误听成renard,以为是大家送他的绰号“狐狸”。此人相貌身材极似现任法国总统,我一指出,那对夫妻便连连安慰他:“没有没有,不像他的,别难过。”而Ronald则很沮丧地表示,其实他在世界各地都被大家这样“称道”,已经习惯了;但自己仍然乐观地想象如果能借此接近Carla Bruni, 还算是个不错的条件。我问:“您对她的歌有什么看法?”“哦,太通俗了。”他和Marie摇头不屑,而Marie的丈夫则大吃一惊:“她还唱歌?连中国人都知道?”不过,三个人都在布鲁塞尔任教于音乐学院,因此不屑于小清新民谣情歌实在情理之中。Ronald是唯一来过中国的,一见面便表示自己上次去的是“香港”,还住过“香格里拉”,以及“北京的气候太糟糕,又干又冷”。我不禁想起晴在日志里是怎样抱怨布鲁塞尔天气的,但仍然礼貌地点着头。
一同工作的女孩是W部春/晚剧组的,热情灵活,经验丰富;基本上所讲的英文和中文互为表里,很好地诠释了“内外口径”的差别。比如刚用英文传达了“今晚是新年夜,部里有个聚餐,倘若愿意光临……”就用中文对我补充“能省一顿是一顿,别让他们出去吃贵的”。抬头一看,对面比利时人正一脸单纯的笑容感激不尽,口中还称赞中方组织工作的细密周全。其实……其实中方在出银子上是相当慷慨的,只是习惯于处处寻到些琐碎的小便宜来支持自己的决定罢了。
第一日上午,很顺利。还赢得了继续在宾馆写材料的时间。现在要去补一补觉了: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希望下次可以不要再一接机就失眠了。
December, 2008 又宅一日 从早到晚在写材料。刚从法语shift到英语模式,继续写。。
理想状态是:每写完一页,都深呼吸,重新睁开眼睛,仿佛没什么都没写过一样、满腔子热情地写下去。
现实状况是……为了避免传播消极信息,就不描述了。
算一算,才在桌前坐了八个小时;比起手术台上的医生、北京的哥、东航驾驶员,实在不敢郁闷。
于是自我剥削的本能又占了上风:今儿才刚刚开始啊!
加油,一定要在前面变成红灯之前闯过去。
December, 2008 林先生的小孙女La petite fille de Monsieur Linh 作者Philippe Claudel。
还没看到尚雯婕的译本,倒先在网上发现了台湾译者陈素丽的版本,文字不错。此处仅有一部分,到巴克先生出现为止。
(陈素丽:台大外文系毕业、法国里昂大学电影硕士,巴黎三大电影DEA)
一位老人站在船的後方,懷裡抱著一個輕便的行李及一個新生兒,新生兒比行李還輕。這個老人叫林先生。他是唯一知道自己名字的人,因為身邊所有知道這名字的人都死了。他站在船尾,望著他的國家,那祖先與逝去親人的國度,漸行漸遠。此時,懷裡的孩子沉睡著。祖國漸漸遠去,縮成遠方極小的一點。林先生就這麼,許久地,看著它消逝在地平線上,不畏船上風大,將他吹得東倒西歪,彷彿斷線布偶一般。
這是一趟漫長的旅程。在海上航行了好些日子,而這些時日,老人都站在船尾,望著船隻航行過後留下的白色痕跡,船痕延至遠方,海天交會。他眼神望著遠處,繼續尋找著那消失的陸地。當別人請他進船艙時,他一言不語,靜靜地尾隨而去。但不一會,又見他站在船尾,一手扶著船緣,另一手抱著孩子,而那硬皮小行李箱就靠在他的腳邊。 行李箱上纏著一條寬扁的帶子,以防行李箱打開,好似裡面裝著金銀財寶似的。但其實裡面只有幾件舊衣服、一張被陽光曬得泛黃而影像幾乎不得見的照片及一個布袋。布袋裡,老先生裝了一把泥土。他離開時,就只能帶走這些了。當然,還有那個孩子。 孩子非常安靜,是個女孩。林先生登上這艘船時,她才六個禮拜大。跟林先生同時上船的,還有一大群跟他遭遇相似的男男女女,他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倉皇之間,被聚集在一起,沒有任何反抗。六個禮拜。這趟旅程長達六個禮拜,也因此當船抵達目的地時,這小女孩的生命已經延長了一倍,而老先生,他卻感覺好像老了一個世紀。 有時候,他輕聲哼著小曲子給小女孩聽,永遠都是同一首曲子。而這些時候,他看到小寶寶張開小眼,小嘴微開。他看著她,他看到的不只是一張小嬰兒的臉龐,而是一連串的風景。陽光普照的早晨,稻田裡水牛那悠閒緩慢的步伐,他村莊入口幾株大綠榕那彎柔的樹蔭。傍晚時分,淡淡藍霧,輕輕柔柔地由山間而下,如一襲披肩緩緩滑下肩頭。 林先生餵孩子的牛奶,從嘴角又流了出來,他還不太會餵,動作很笨拙。小女孩沒哭,又睡著了。他則眼神又望向遠方,隨著船痕的白色泡沫,遙望遠處,但那遙遠的一方,早已無法辨識出任何形體。 十一月的某一天,船終於抵達它的目的地,但老先生不願意下船。離開這艘船,就代表永遠切斷與家鄉之間的聯繫。有兩位女士因此過來扶他上碼頭,動作溫柔,彷彿攙扶病人。天氣很冷,天空灰濛濛的,林先生吸了一口新國家的空氣,沒有味道,沒有任何味道。這是一個沒有氣味的國家。他將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在她耳邊輕聲唱著那首歌。其實,他也是為自己而唱,好聽到自己的聲音以及家鄉語言的旋律。 碼頭上不只林先生與那孩子,還有好幾百個跟他們一樣的人,或老或少,溫順地等待著,身上帶著僅有的一點財產,在從未感受過的寒冷中等待,等待別人告訴他們該往何處去。沒有人說話,彷彿一尊尊面容愁苦、柔弱纖細的雕像,在一片無聲沉寂之中顫抖。 扶他下船的其中一個女士朝他走來,她招手請他跟她走。他聽不懂她說的話,但他看得懂她的手勢。他朝那女士指了一下懷裡的孩子,她看著孩子,似乎有所猶豫,但最後還是露出了笑臉,他便起身跟在她身後。 孩子的雙親是林先生的小孩,孩子的父親是他兒子,他們都死在戰爭中。這場戰爭,已在他們國家延燒了好幾年。有一天早上,他們背著孩子去田裡工作,晚上沒有回來。老先生急忙跑去田裡,上氣不接下氣,然而眼前只剩下一個大洞,流水汨汨。大坑洞的一邊躺著一具開腸破肚的水牛屍體,牛軛就像根稻草般斷成兩截,還有他兒子及兒子老婆的屍體也在那兒。 遠一點的地方,襁褓中的小寶寶躺在那,眼睛睜得斗大,毫髮未損。身旁有個洋娃娃,她的洋娃娃,跟她一樣大,娃娃的頭被炸彈炸飛了。小女孩那時只有十天大。她的父母給她取名為──桑荻,就當地語言的意思是指《溫煦的早晨》。他們給她起了這個名字後,就離開人世了。林先生抱起孩子離去。為了這個孩子,他決定永遠離開此地。當老先生想著這小女孩時,他感覺她身體動了一下,靠得更近了。他提著行李,尾隨著那女士,走在十一月的雨中,臉上閃著串串雨珠。 他們走進一間溫暖的房間,那女士指了一個位子,讓他坐下。這裡有桌子,有椅子,很大一間。目前只有他們,但等會兒船上的人都會來這裡。有人端了一碗湯來,但他不願意喝。那女士又走回他身邊來勸他吃點東西,她看著那又睡著的小女孩,老先生注意到她在看著孩子,心想:她是對的,為了這小孩,不然也為了他自己,他必須吃點東西,才有體力。 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剛抵達時的第一碗湯,那全然無味的味道,老先生面無表情地喝下這碗湯。而這當時,外面是如此寒冷,外面已不是他的國家。這是個奇怪的異鄉,不管他在此待多久,也不管他腦海中的回憶如何地消逝褪去,這裡將永遠是一個陌生的國度。 這碗湯就跟他下船時吸入的城市空氣一般,沒有香氣,也沒有味道。他找不到熟悉的味道,尋不著香茅那甘美刺激的口感,新鮮香菜的芳香,還有那美味滑順的滷大腸。一口湯由嘴巴滑入身體,剎那間,那未知的新生活也闖入他的生命裡。 晚上,那女士帶林先生及孩子到宿舍去,乾淨又寬敞的宿舍。兩戶難民家庭已在這裡待了三個禮拜,這宿舍彷彿是他們的,他們也待得很自在。他們來自同樣的地方,原籍南部的省分,一起逃出來,一起在海上漂流數日,最後才上了大船。有兩個年輕男子,其中一個有一個老婆,另外一個有兩個老婆。 孩子一共十一個,快樂而喧鬧。所有人都覺得這老人很礙眼,他們同時還瞋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那小寶寶,眼神露出些許敵意。林先生感覺自己打擾到他們,但他們表面上還是禮貌歡迎,向他致意,照習慣喚他一聲伯父。小孩們想去抱小桑荻,但他很平靜地告訴他們不要,仍兀自抱著她,小孩們聳聳肩,自討沒趣。三個女人說幾句悄悄話後,就轉過頭去;兩個男人找個角落又坐下去,繼續玩他們的麻將。 老人看著被分派到的床,他先將孩子輕輕放在地上,然後將床墊搬下床,直接鋪在地上。他將孩子放到床墊上,自己躺在她旁邊,連外套都沒脫,手裡還握著行李,閉上眼睛,暫時忘掉旁邊那兩家人,他們正圍成一圈準備吃飯。他闔上眼,想著家鄉的各種香氣,沉沉睡去。 日復一日,林先生從未離開過宿舍,終日照顧著那孩子,動作細心但笨拙。小女孩從未抗議,不哭不鬧。彷彿用著她自己的方式來幫助爺爺,壓抑住嬰兒那專橫的哭聲與索求。至少老人他是這麼想的。小孩們常用嘲弄的眼神看著他,但從不敢直說出來。女人們看他幫她洗澡或換衣服時那笨手笨腳的模樣,有時也笑了起來。 「伯父,這女人家的事,你不懂!讓我們來!我們又不會把她摔壞!」 她們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孩子們也跟進,比他們的母親笑得還大聲。但老人每一次都是點個頭,拒絕她們的幫忙,男人們則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又回去打牌閒聊。林先生完全不在乎他們怎麼想,這世界上除了他的小孫女外,什麼都不重要,他只想盡全力好好照顧她,他經常給她唱那首歌。 第一天的那位女士每天都帶食物及生活必需品過來,同時看看大家的健康狀況,老人幫她取了個綽號「碼頭女士」。有個年輕女孩跟著她一起來,會說他們的語言,負責幫他們翻譯。「伯父,你都沒出門嗎?怎麼不出去走走?得到外面透透氣啊!」他靜靜地回答:沒有。他不敢坦承自己的恐懼,害怕走進這未知的城市,未知的國度,害怕與這些男男女女錯身而過,他沒見過他們的臉,也不懂他們的語言。 年輕的翻譯看了看孩子,然後跟碼頭的女士講了好一會,那女士回答了她,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年輕女孩接著說:「你不帶小女孩去散散步的話,她會生病的!你看她臉色慘白,好像鬼一樣…………」年輕翻譯的話讓他很擔心,他不喜歡鬼魂,他的夢裡已有太多縈繞不去的鬼魂。他把小桑荻緊緊地抱在懷裡,承諾明天天氣不要太冷的話,一定帶她出去散步。 「伯父,這兒的冷天氣就像你家鄉溫暖的大雨,你得去習慣。」──年輕女孩對他說。碼頭女士與年輕翻譯一起離開,林先生極其恭敬地向她們道別,他一向都這麼恭敬有禮。 隔天,有史以來,他第一次走出宿舍到外面去。外頭有風,從海吹來的風,輕輕地在嘴唇上留下幾顆鹽粒,老人舔了舔嘴唇,嚐嚐鹽巴的味道。他把碼頭女士第二天給他的衣服全都穿上了:一件襯衫、三件毛衣、一件略大的羊毛外套、一件風衣,再加上一個蓋住兩個耳朵的毛帽,他看起來像個臃腫的胖稻草人。他也幫小女孩穿上所有他為她跟碼頭女士要來的衣服,結果他看起來像是抱了個橢圓形的大氣球。 「可別迷路了!伯父,這城市可是很大的!」那幾個女人看他快出門了,笑著跟他這麼說。「小心別讓孩子給偷了!」其中一個又加了這一句。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女人跟孩子們笑成一團,男人們也抬起頭來,看他穿得跟怪物沒兩樣,放聲大笑。這兩男人玩牌時,煙抽不停,其中一個隔著這嗆人的煙霧說道:「要是一年過了,你都還沒回來,我們會通知難民局的!」老人跟他們示意後,就出門了。不過剛剛女人們提到偷孩子的事,讓他感到極端恐懼。 林先生直直走,固定走在同一邊的人行道上。他想只要他都不換邊,只要他都不過馬路,他就不會迷路。他只需順著原路往回走,就可以找到宿舍大樓。他就這麼筆直地走著,懷裡抱著孩子,孩子身上穿的所有衣物,讓她看起來巨大無比,露出來的小臉頰,被冰冷的空氣冰得紅通通的,很快地,小臉蛋看起來就像朵溫柔的玫瑰,這讓他想起了池塘裡的荷花花苞,綻放於初春時節。而他,淚眼雙雙。冷冽的空氣讓他淚流不止,但為防範嬰兒搶匪,他用兩隻手抱著小孫女,所以也只得任由淚水滑落,無法將眼淚擦乾。 他過於專注在自己的步伐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這個城市。碼頭女士與年輕翻譯說得沒錯,出來走動走動是好的。懷裡的孩子用那如寶石般的黑眼珠看著他,似乎也有同樣想法。林先生就這樣走了很久,他隱隱約約中注意到自己不斷重複走過宿舍大樓前,這是因為他一直走在同一邊的人行道上,等於是在繞著這一大塊房子轉。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他開始有些疲倦,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就正對著馬路另一邊的公園。他把小女孩放在腿上,從口袋中拿出一個信封套,裡面裝著煮熟的米飯。他把飯放到口中咀嚼,讓它變得像稀飯一樣較為黏稠後,取出,餵給小女孩吃。之後,他環顧四周,東瞧瞧,西看看。 四周沒有任何熟悉的景物,彷彿二度投胎來到這世上一般。眼前車子駛過,他從未見過車子。川流不息的車潮,彷彿一場流暢而規律的芭蕾。而人行道上,男男女女的路人疾步而行,彷彿慢了一步生命便恐遭不測。這裡沒有人衣衫襤褸,也沒有人乞討。沒有人注意到任何其他人。路上商家很多,櫥窗又寬又大,商品琳琅滿目,老先生想都沒想過有這些東西存在。他看著這一切,頭昏目眩,又憶起了家鄉的村落,彷彿在回想一場夢,但已不知這夢是幻是真。 在村落裡,只有一條路,黃土的路面。一陣又大又急的雨過後,小路變成了湍急的小河,全身光溜溜的小朋友大聲嘻笑,相互追逐玩耍。沒下雨的時候,豬隻在沙堆裡打滾睡覺,狗群則相互狂吠追逐。村裡,大家彼此都認識,見面都會打招呼。一共有十二戶人家,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家族歷史,而對各家族的祖先及親戚名字也都瞭若指掌,各家家族的祖產也都不是祕密。 其實整個村子就像一個大家族分住在不同的屋舍裡,這些房舍都架空在樁腳上,房舍下雞鴨成群,咕咕嘎嘎地覓食。老人意識到自己在回想村落生活時,都用「過去式」,想到這,他心頭一緊。他的心是如此糾結,他用空出來的一隻手,用力壓住胸口,想止住這糾結翻騰。 林先生坐在椅子上並不感到冷,回想著過去,回想著村落,彷彿又回到以往的時光。但他心裡很清楚,現在那裡是一片殘破荒蕪,所有屋舍都已燒毀,所有牲畜:狗、豬、鴨、雞,還有絕大多數的居民都死了。倖存的少數紛紛逃離,逃往世界各處,就像他一樣。他把風衣的領子翻上來,溫柔地撫摸著孩子的前額,孩子睡了。同時把小女孩嘴角兩邊流出的米汁擦乾。 突然,他發現有人坐到他旁邊,是位男士,這人看著他及小女孩。這男子看來應該跟林先生年紀相仿,也許可能還年輕一點,長得比較高,比較胖,衣服穿得比較少。這男子露出淡淡的微笑。 December, 2008 交道口北三条的国肴小居愿意推荐的地儿。
有人爱素淡有人爱香辛, 不敢说人人都会对此馆相见恨晚; 但这种做菜的精神已然罕见。 不愧了一个“国”字,很有些大家府第里的遗风。 昨儿冬至,特意打了电话订座; 赶到一瞧,却只有我们两位冒寒风来尝菜。 厅极小,桌仅三五,搁板橱上的古玩一层层堆积到顶; 审美里透着老北京的观念: 细腻玲珑便是小家子气,温馨舒适也嫌太居家,饭馆就是饭馆嘛。 桌上的摆设因也和听鹂馆、来今雨轩这些老字号没太多不同: 黄色缎子、白瓷餐具,一盘瓜子; 只是那两处馆子多少衰败了去, 这里的菜却活着,还活得很有底气呢。 以谭家菜为主,依次上了酒烤香肠、鲍汁百灵菇、酱油炒饭、萝卜牛肉、栗子猪手和杏仁酪。 几乎个个令我们惊喜。 味道平和宽厚,方的评价是“颇有古风”; 倒真让我联想到旧时游船上煮酒作乐呢。 又绝无餐馆多油重味的敝习,故称得上“府第气”。 具体说来, 最出我意料的是杏仁酪,暖热一碗温柔清香,吃不出额外放糖, 让我想起袭人那碗酥酪,以及《月球野餐记》里配音把酪读作“洛”音, 优雅古老的感觉。 萝卜牛肉则几乎是小时候冬天里和爸妈围坐厨房吃到的那份, 完全是食材本原的味道,舒服极了,何苦用那些油盐椒姜来调! 连牛肉都不是高压锅里闷煮得酥软靡靡了的,而是清瘦带着筋道-- 方怨它塞牙,却仍觉好吃。 酱油炒饭则是方的最爱,他从菜单上见到这四个字就兴奋起来, 连连说:不知是不是老年间的那种。 结果--没错,正是混合了肉末碎菜粒粒分明的清淡做法。 我也头一回见到这么自信的炒饭: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我错了。。 连栗子猪手里的栗子也是脆甜的呢。 总起来说,像是一桌胸怀坦荡头脑清醒的饭菜, 充满了“先祖如此,非我贸然独创”的大气。 空荡荡的小厅里,服务员羞涩可爱,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到巴黎的专业食评家用假名信用卡掩藏身份, 不觉间也骄傲起几分,和菜的精神越来越接近了。 December, 2008 善恶的倾向昨晚接到电话,何教授因骨癌截肢卧病医院。
心里愀然。
今天在网上搜索“何事件”,果然看到几个两年前攻击何教授的帖子广为散播。 网络的力量煽动起大量围观者,让个人心里的阴暗得到成千上万的呼应。 清自清,浊浊众。 若不是《离骚》,不知此时的何教授将以哪一本他热爱的英国文学自解? 再去谴责,翻案,正义的声讨却永远触痛不了小人,而围观者将更少听闻。 这就是媒体朝三暮四搬弄是非的喜好: 你同朋友可以投桃报李负荆请罪, 媒体于你却只会吹来口味最重的消息,然后忘记以同样力度道歉。 当坏故事被洗清,宣传的力度便总要缩小了几十倍。 拿火来毁灭房子,仅是一瞬,拿它来焊接重建的钢梁,却要数月--而那些木件书纸早彻底去了另一个世界。 一盒火柴轻易就跌散,谁见满地散了的火柴不费力气地入盒? 你蹲下身捡时,顽童早拍手笑着跑远。 能量总倾向于衰减,历史倾向于散佚,真相倾向于无序。 内心的精神世界,坍圮最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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